牛年仍是繁荣年之二

前面说，中国经济进入长期繁荣的大周期中，根本原因在于城市化进程加速。而城市化进程加速背后的刺激因素，就是分税制改革后，地方政府穷极无聊，只有国企改革，也不得已对私有产权的保护，让农村以及外国所有的生产要素的流入城市。

城市的扩大，就是市场的不断扩大过程，分工越来越细，造成生产率的爆炸性提高，带来国民财富的巨大增长。这个过程不是一会半会停下来的。

但这个过程中，经济增长也不会是一帆风顺，总有一些波折。造成这些波折的核心要素就是货币供应问题。

市场经济，大家都知道，是在价格信号下调节资源的配置。价格高些，人们都多生产，价格低些，大家都少生产。价格引导产品生产供需平衡，这个原理，我这里要是罗里啰嗦，是低估人们智商。但货币供应却不得不说，为什么呢？因为价格的单位就是货币，价格好比公路上的红绿灯，组成红绿灯的材料出现问题，红绿灯也就失灵了，整个交通非出事故不可。因此，货币供应出问题，价格也就出现问题，整个经济非出大问题不可。

所谓通胀，就是货币供应过多造成的物价飞涨的现象。当通胀刚开始的时候，你我可能都没有意识到，这是货币供应过多造成的结果。商家以为是自己本事大，需求旺盛，所以钱来的快，于是拼命招兵买马扩大生产。

一些商家扩大生产的结果，好比多米罗骨牌，又刺激上下游的商家的需求，于是又引发新一轮扩大再生产，整个社会出现经济繁荣。当然，到最后，物价全面上涨，大家都明白过来了，是钱不值钱，而不是真实需求增长，这个时候，一些生产者的商品不得不削价赔本出售，出清库存，这引发一轮企业破产潮，经济出现大调整是必然的。

通缩是货币供应过少造成的物价全面下跌现象。物价全面下跌，生产者认为这是需求减少的缘故，多生产多赔钱，他可不管钱越来越值钱的原因，他也觉察不到，即使觉察到了，也没有用，因为他借的银行贷款，是越来越值钱了，那个可不会缩水，在通缩情况下，反而债务升值。所以他只好缩减生产。大家都减少生产规模，就是失业率大增，经济进入衰退萧条期。

所以通胀通缩对经济都有破坏作用，但很难避免。一般而言，只要处于通胀周期，或者说，是货币供应过多的周期里面，经济仍处于繁荣周期——直到恶性通胀或者一个泡沫形成为止。

当然，这个道理很简单，但背后的周期更迭和因素却不简单，以后我们谈经济周期原理的时候，慢慢聊。

现在讨论中国经济仍处于繁荣周期的一个根本原因，就在于中国货币供应过多的局面，或者叫信用扩张的周期没有结束。

为什么？

这还得从朱镕基说起，1996年他将人民币挂在美元上面后，中国货币供应周期就跟着美联储走。在前面我们说过的蒙代尔三角定律决定了这个，我们只能在汇率稳定，独立货币政策和资本自由流动三个目标中间选择两个，不能三个全要。因此，中国货币供应背后是联系汇率决定，而非中国利率决定。

1996~2001年中国通缩周期就是美联储强美元决定的，中国央行就是将利率降低到零都没有用，大家能借到便宜人民币，就兑换成美元，然后跑到美国银行吃利息，这钱是稳赚不赔啊。当时，中国经济增长保持6%以上，关键在于城市化进程加快，和住房货币化改革引发的固定资产投资加大——这当然也是朱镕基的政绩。但还比不了货币问题，货币供应实在太重要了！！！

2000年美国纳斯达克泡沫破灭，以及2001年911事件后，美国经济进入衰退阶段。为防止美国经济崩盘，当时美联储不断减息，到2004年减至1%的水平。美联储施行大放水的美元贬值政策。美元从2000年到2007年贬值多少？——大致贬值60%左右！

问题来了。人民币和美元挂钩，而汇率不变的前提，是中美双方的生产率不变。一美元换8个人民币，也就是一美元，和8个人民币购买力差不多。假如美元贬值，也就是一美元抵不上8个人民币，人民币应该相对升值才对。在1998~2001年期间，中国生产率提高还不是很明显，到2001年之后，由于互联网通信技术的扩散，加上加入wto全球生产力重新布局的因素，中国劳动生产率飞速提高，远远超过美国，也就是说，一个人民币的购买力要比以前更强了，与此同时，美元还贬值60%之多，你还保持原先的汇率，结果如何？其实给人家送钱。

打个比方吧，原先美国哥们要拿一美元换8个人民币，大家都不吃亏，现在呢，他手里全是不值钱的美元，愿意换4个人民币，你不干，你非要给人家8个人民币。这等于给人家4快钱的红包。既然如此，美国哥们就拼命给你美元，去买你中国货物，结果在2001年之后，中国外贸出口持续多年高速增长。我们所谓的外需，就是这么扩大的。自2001年到2007年我们的外贸顺差增加27倍！，这在人类经济史上是非常罕见的。

2000年-2007年进出口贸易额及贸易顺差对比（单位：亿美元）

逻辑上说，人家拼命给你美元换做人民币买中国货物的结果，就是中国国内人民币泛滥，最后出现恶性通胀。经济学教科书上所谓实际汇率升值代替名义汇率升值，就是这么回事。这个问题，在2004年就出现了，CPI上扬到4%，同时基础设施开始吃不消了，电荒、油荒乃至煤荒，其实也是通胀的表现，因为价格管制，那么供应就少，就出现荒的局面。好比现在火车票你在车站窗口买不到，但到黄牛手里买到的高价票一样。但后来这种情况一下子就消失了，这是怎么回事？

因为中国央行发债券，一口气吸干流通领域过多的人民币。央行一方面采取强制结汇的措施。你卖东西兑换来的美元，不能自己持有，必须卖给商业银行，商业银行然后上缴给央行，央行兑换给商业银行人民币，同时，央行又发票据（一种债券）又将商业银行手里的人民币收回手中。结果就是外储和央票规模不断膨胀，现在到了惊人的地步。2008年底中国外储高达19000亿！

这下我们明白了中国经济自2001年繁荣周期的最大驱动因素——人民币币值低估带来货币供应持续增多。社科院人士观察到中国经济周期自2001年以后所谓“良性变形”，出现前所未有的高速增长长周期，就在于美元不断贬值，购买中国货物带走。

另一方面，人民币相对美元低估，就是中国国内的资产和劳动力价格大削价。人家不但买你的货物带走，而且进来购买你的资产，从工厂到地皮到大楼，2005年甚至有国外基金经理放言：购买一切以人民币计价的东西，包括垃圾。结果就是自2001年外资来华直接投资（FDI）连年暴涨。

我们实际上给人家揩油的同时，还在替他数钞票。人家还不说我们的好，君不见，现在奥巴马上台后，还在骂我们是操纵汇率吗？你说我们冤不冤？

我们攥着大把美钞怎么办？大部分买美国国债了。这等于借钱给美国人，让他们继续买我们的东西，继续到中国买资产揩我们的油。美国拼命借钱，我们呢，拼命生产，拼命借给他们钱。所以，自2001年双方资产负债表开始严重不平衡。大家都感觉不对，因此，在2006年左右，各类经济学家都说全球经济失衡，都说这样下去不行。

确实，这样下去不行了。这一切终结于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。

美国次按危机的结果就是金融市场利率飙升。机构都是现金为王，不肯放贷，美联储将基准借贷利率降低0.5%，市场目前还没有进入扩张阶段，全球资金还是躲进美国国债避风港，不肯放贷，市面上看不到钱，因此美元汇率出现短期畸形上涨——这一段时期看不到美国生产力大幅提高的迹象。所以在2008年中国外贸出口增长还是出现问题了，美国人没钱啦，10月份开始，中国出口增速出现大跳水。国内嚷嚷着外需萎缩其实就是这个问题。温家宝总理在内的中国政府对此大惊失色，是理所当然的，因为这意味着8年来的中国借钱给美国消费的经济增长模式结束了。以后怎么办？

按道理说，以前的错误应该得到清算，经济该出现一些衰退和调整迹象，这好比月经，躲避不掉的啊，是不是会这样？

不是，因为中国央行开始大幅减息，全球央行也开始大幅减息放水，包括中国在内的所有国家的货币供应出现疯狂增加的现象。这意味着未来经济增长的驱动力——货币供应过并没有结束，只有在下一轮全球性泡沫或者恶性通胀后，全球央行被迫同时进行紧缩，才可能看到繁荣周期的结束。而且一旦美国金融市场结束目前的紧缩，美联储的低息政策必然引发新一轮美元拆息套利交易。由于人民币汇率一直盯着美元，那么到时这些注水的美元，最后还是蜂拥到中国来，刺激中国经济过热。

这里有一个问题，那就是2004年美联储不断提升基准利率，在2007年次按危机爆发前，一度高达5.4%。按道理说，如此高利率，美元应该不断走强，确实，在2004年，美元确实出现一小段升值趋势，人民币汇率也应该进入紧缩周期才对，为何美元还是一个劲的往中国跑，压根就没有出现1996年~2001年的紧缩局面？这就汇率本质问题，牵扯到中国生产力和劳动生产率为何持续大幅提高。

这个，我们下回有空再聊吧